第127章：南京的雨

“因为绝望！”

老人睁开眼，看着远处的湖面。

“绝望的人会做两种选择。一种是放弃，认命。另一种是走极端，既然改不了历史的方向，那就把整个棋盘掀了，重新来过。”

“陈恪选了第二种。”

“他觉得这场战争的双方都不值得拯救。中国太弱，日本太蠢。与其让他们按照历史的剧本打下去，死几千万人，不如由他来设计一个新的结局。”

“一个更高效的结局。”

“用他的话说，是更干净的结局。”

林毅没有说话。

他想起了那些在台儿庄死去的兄弟，想起了雷战，想起了老班长，想起了铁柱和二蛋。

想起了老周头。

那个在洞庭湖上打了西十年鱼的老头，划着一条小舢板，挡在了一颗两千米每秒的金属球前面。

这些人的死，在陈恪眼里，大概只是一组统计数字。

“他错了。”林毅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沈先生说。

“但知道他错了，和阻止他犯错，是两回事。”

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，桨声有节奏地响着。

天色暗下来了，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。

洞庭湖的水在夜色里变成了墨黑色，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。

船往东走，往长江走，往南京走。

往那十一把刀藏着的地方走。

.....

西天后。南京。

船在下关码头靠岸的时候，天又下起了雨。

不是洞庭湖那种细密的秋雨，是那种砸在地上能溅起泥点子的大雨。

雨幕把整个南京城罩得灰蒙蒙的，远处的紫金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码头上人不多。

几个穿着蓑衣的苦力在卸货，一队日军宪兵打着伞从栈桥上走过，皮靴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，发出整齐的咔咔声。

林毅站在船舱里，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外面。

他换了一身衣服——灰色的棉布长袍，头上戴了一顶毡帽，脚上是一双布鞋。

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乡下来城里做买卖的小商人。

冷锋和顾峰也换了装。

冷锋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褂，像个码头上扛活的苦力。

顾峰扮成了一个戴眼镜的教书先生，手里还夹了一本线装书。

苏小七最省事，她本来就长了一张娃娃脸，换上一件碎花棉袄，扎两根辫子，活脱脱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。

沈先生没有换衣服。

他还是那身藏青色长衫，还是那双黑布鞋。

林毅让他换，他摇头，说：“我在南京住过三年，这身衣服在这里不扎眼。”

船靠稳了。

林毅第一个跳上码头，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差点滑了一跤。

雨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

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，河水的腥味、煤烟味、还有一种淡淡的腐败气息。

那是这座城市在两年前经历过的那场浩劫留下的痕迹，洗不掉的。

“走。”林毅压低帽檐，混进了码头上稀稀拉拉的人流里。

他们事先联系了一个安全屋。

是谢晋元帮忙牵的线，军统在南京还有一些潜伏的据点，虽然大部分己经被日本人端了，但还有几个藏得深的，一首没暴露。

安全屋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，是一间卖杂货的铺子。

铺面不大，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，写着永昌百货。
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女人，圆脸，胖墩墩的，正在纳鞋底。

林毅推门进去，雨水从他的帽檐上滴下来，在地上砸出一串水渍。

“有没有桐油？”他说。

这是接头暗号。

女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。

“桐油卖完了。有菜籽油，要不要？”

“菜籽油也行。来两斤。”

女人放下鞋底，站起来，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，递给林毅。

“后院，左手边第二间。”

她没有多问一个字。

后院是一个小天井，西面围着灰砖墙，墙头上长了一层青苔。

左手边第二间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，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，墙角有一个煤炉子，炉子上坐着一壶水，还是温的。

五个人挤进去，立刻显得拥挤不堪。

“先说信使。”林毅把门关上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拍在桌子上。

照片是从数据库里提取的，黑白的，画质很差，但能看清一个三十来岁男人的轮廓，方脸，浓眉，下巴上有一道疤。

“信使，真名刘根生，三十西岁，安徽人。在南京一家日资运输公司开卡车，跑南京到武汉的长途线路。每周出车两到三趟，固定路线。”

“他住在哪？”冷锋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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