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沈先生

林毅指了指照片背面的一行小字，那是赵凯从数据库里扒出来的备注。

“王守义每周日下午会出厂，去城南的一家茶馆喝茶。雷打不动，风雨无阻。陈恪跟他接头，也是在那个茶馆。”

“今天周几？”苏小七问。

“周西。”

“还有三天。”

“对。三天时间，先把信使搞定。信使嘴里的东西，也许能帮我们更好地对付铁匠。”

林毅把两张照片收起来，看向沈先生。

老人一首坐在床沿上，没有说话。
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
“沈先生，您对刘根生有印象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老人摇头，“陈恪从来不让我接触他的下线。我知道这些人的存在，但不认识他们。”

“那您觉得，刘根生会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沈先生想了想。

“一个卡车司机，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运东西。要么是为了钱，要么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，要么~~”

“要么是真信了陈恪那套。”

“对。如果是前两种，好办。加钱或者解除威胁就行。如果是第三种……”

老人没有说下去。

但林毅懂了。

真正的信徒是最难对付的。

因为你没法用利益收买他，也没法用恐惧威胁他。

他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，哪怕那件事在别人看来是疯狂的。

“先看看再说。”林毅站起来，“苏小七、顾峰，明天一早出发，去挹江门盯人。冷锋跟我去踩点，看看那个大杂院的地形。”

“沈先生，您就待在这里，哪儿也别去。南京城里认识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，万一被人认出来，麻烦就大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老人点头，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安排完毕，林毅吹灭了油灯。

屋子里暗下来，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日军巡逻车的引擎声。

冷锋和顾峰在地上打了地铺，苏小七缩在床角，裹着军大衣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沈先生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呼吸很浅，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
林毅睡不着。

他坐在窗边，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雨。

南京的雨和洞庭湖的雨不一样。

洞庭湖的雨是干净的，带着草木和湖水的气息。

南京的雨是脏的，混着煤灰和泥土，落在窗台上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水痕。

这座城市在两年前被屠过。

林毅在2024年的历史课本上读过这个数字，在纪念馆里看过那些照片。

但当他真正站在这座城市里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，踩着这里的土地~~

那个数字突然变得不再是数字了。

因为他己经在上次的南京保卫战中救下了几十万人。

再次来到，它变成了一种气味，一种压在胸口的沉重感，一种从脚底升上来的寒意。

而他现在要在这座死过很多人的城市里，找一个开卡车的。

雨一首下到后半夜才停。

林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他只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窗外的一盏路灯，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晃来晃去，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。

第二天早上，苏小七和顾峰出发了。

苏小七挎了一个竹篮子，里面装着炒花生和瓜子，用油纸包着。

她把辫子扎得高高的，脸上抹了一层灰，看起来就是一个走街串巷卖零嘴的乡下丫头。

顾峰换了一身长衫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腋下夹着一卷报纸。

他的角色是一个在附近学校教书的穷酸先生，每天早上出门买报纸，顺便在街上溜达一圈。

两个人前后脚出了巷子，各走各的，互不搭理。

林毅和冷锋晚了半个小时出发。

他们没有去挹江门，而是去了城东，去看铁匠王守义工作的那个兵工厂。

不是要动手，只是看看。

兵工厂在城东的一片工业区里，周围是几家日资工厂和仓库。

厂区被三米高的砖墙围着，墙头上拉了铁丝网，每隔五十米有一个岗亭。

大门口站着两个日军哨兵，端着三八大盖，表情木然。

林毅和冷锋装作路过的行人，在对面的街上慢慢走了一趟。

冷锋的眼睛比望远镜还好使。

他只看了一遍，就把岗哨的位置、换岗的时间、巡逻的路线全记住了。

“正门两个哨，

冷锋的眼睛比望远镜还好使。

他只看了一遍，就把岗哨的位置、换岗的时间、巡逻的路线全记住了。

“正门两个哨，侧门一个。墙头铁丝网是新拉的，还没生锈。东北角有个岗亭，里面坐着两个人，应该是机枪组。巡逻队两人一组，大概十五分钟一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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