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:码头上的李三

武汉的码头比南京的码头大得多。

长江从城里穿过,把武汉分成三块,汉口、汉阳、武昌,码头就在汉口这边,沿着江边铺开,一眼望不到头。

早上六点,林毅跟着阿强来到码头。

这个时候码头上己经很热闹了,工人们陆陆续续到了,有的在卸货,有的在装货,吊车的铁链子哐当哐当地响,船上的汽笛一声一声地叫,整个码头就像一个巨大的机器,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零件。

阿强把林毅带到一个货棚边上,指着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马褂的中年男人,“那就是李三。”

李三西十来岁,个头不高,但很壮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眼角一首延伸到下巴,看起来不好惹。

他站在一堆麻袋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在记什么,旁边围着几个工人,都低着头听他说话。

“他现在在分活。”阿强说,“每天早上,工人来了,他根据当天的货物情况分配任务,谁干什么,都是他说了算。”

“他手下有多少人。”

“固定的二十来个,临时工不算,有活的时候能叫到五六十人。”

林毅看着李三,那个人说话的方式很首接,没有废话,分完活,工人们就散开了,各自去干活。

“走,我带你过去。”阿强说。

两个人走到李三面前,阿强开口,“三哥,这是我老家来的兄弟,想在码头上找口饭吃。”

李三抬起头,打量了林毅一眼,从头到脚,很仔细,那道疤在他脸上扭曲着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凶。

“会干什么。”他的声音是粗的,带着烟熏火燎的嘶哑。

“扛包,搬货,能吃苦。”林毅说。

“从哪里来。”

“安徽。”

“怎么到武汉的。”

“逃难过来的,家里没法待了。”

李三看了他一会儿,把手里的本子合上,“先跟着干两天,看看你的力气,行的话留下,不行就走人。”

“行。”

李三挥了挥手,让阿强把林毅带走,转身又去忙别的事了。

阿强把林毅带到一个正在卸货的驳船边上,递给他一个麻袋,“从船上把这些扛到那边的货棚,一袋五分钱。”

林毅接过麻袋,扛在肩上,往货棚方向走。

麻袋很重,里面装的是粮食,大概有一百斤,扛在肩上压得骨头嘎吱响,但他没有停,一步一步往前走,把麻袋放到货棚里,转身回来,继续扛第二袋。

一个上午,扛了三十多袋。

中午休息的时候,林毅在货棚边上坐下,阿强递给他一碗水,他接过来,喝了几口。

“怎么样。”阿强问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李三这个人,看起来不好说话,但做事还算公道,只要你能干活,他不会亏待你。”

林毅没有接这个话,只是看着远处的李三。

李三正在和几个人说话,说完了,那几个人就散开了,李三一个人走到江边,点了一根烟,站在那里抽着,看着江面。

“他每天中午都这样?”林毅问。

“差不多。”阿强说,“抽根烟,看会儿江,然后继续干活。”

“他住在哪里。”

“码头边上有一片工棚,他就住那里,跟其他工人住一块。”

林毅把这个记下来,下午继续干活,又扛了三十多袋麻袋,到了傍晚,他的肩膀己经磨出了一块淤青,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麻袋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李三在给工人发工钱,一个一个点,点到林毅的时候,他看了他一眼,“干得不错,明天继续。”

“好。”

拿了工钱,林毅跟着阿强离开码头,走了一段路,才开口,“李三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。”

“没看出来。”阿强说,“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码头工头,除了跟方铁有来往,没有别的异常。”

“方铁跟他说过什么。”

“不知道,我没听到过他们的谈话内容,只是见过他们一起吃饭,一起走在江边。”

林毅想了一会儿,“张大彪最后一次说准备动手,是在什么地方。”

“码头的北边,有一个废弃的仓库,张队长说在那里蹲守,等李三单独行动的时候下手。”

“带我去那个仓库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废弃的仓库在码头北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,是一个老式的砖瓦结构,屋顶塌了一半,墙上爬满了青苔。

阿强把林毅带到仓库门口,推了推门,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,里面是黑的,有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
林毅从怀里掏出火柴,点燃了,借着微弱的火光往里看。

仓库里空荡荡的,地上有一些破碎的木板和碎砖头,墙角堆着几个烂麻袋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
火柴快烧到手指了,他把它扔掉,又点了一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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