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:武汉来的电报

电报是在他们离开南京三天后到的。

当时几个人正在一个叫做溧阳的小县城歇脚,住的是一家客栈,店家是个瘸腿的老头,不多话,给了钱就给房间,多余的事一概不问。

顾峰去邮局取电报,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。

“出事了。”他把电报摊在桌上。

电报是赵凯发的,很短,就两行字:武汉码头有动静,张大彪那组失联,速回。

林毅把电报拿起来看了一遍,放下,“什么时候失联的。”

“三天前。”

“为什么现在才发电报。”

“赵凯说一开始以为是正常潜伏,不便联络,等到约定时间过了还没消息,才确认是失联。”顾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,“他让我们回去看看情况。”

“回武汉。”苏小七把椅子往前挪了挪,“那边不是方铁的地盘吗,方铁都被送走了,还能出什么事。”

“方铁的职责是运输,码头上还有另外一个人。”林毅回忆着那张名单,“代号码头,真名不详,负责货物装卸和暂存。”

“张大彪那组就是去抓这个人的?”

“对。”

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冷锋靠着窗边站着,把外面的街道扫了一眼,转过头来,“走还是不走。”

“走。”林毅站起来,“今晚出发。”

“为什么是今晚,不是现在。”苏小七问。

“因为从这里去武汉,走水路要两天,陆路更久。就算现在出发,也救不了己经失联三天的人。”林毅把电报折起来,“不如等天黑,走得稳一点。”

沈先生在床沿上坐着,把手里的茶碗放下,“武汉比南京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日本人在那里的势力更深,汪伪的人也多,各种山头林立,不像南京这样容易摸底。”

“还是要去。”

老人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夜里十点,五个人出了客栈,沿着县城边上的小路往北走。

溧阳这个地方不大,县城外面就是乡野,月光很淡,路是土路,踩上去软,带着秋天的湿气。
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到了一个渡口,有几条小木船停在岸边,船夫都睡了,冷锋去敲了其中一家的门,谈了价钱,船夫起来,点了灯笼,把船划出来。

船不大,坐五个人刚刚好,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话不多,只是问去哪里,林毅说去武汉,船夫点头,也不问为什么,撑起篙,船慢慢离岸。

水面是黑的,月光打在上面,碎成一片片银色的鳞,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腥味,是河里的水草和泥沙的气味。

苏小七坐在船头,把腿蜷起来,外套裹得紧紧的,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,但偶尔眼皮会动一下。

顾峰坐在船舱里,借着船夫的灯笼,把那份联络记录又看了一遍,在其中几处做了标记。

冷锋没有坐,就站在船尾,跟船夫并排站着,看着后面的水面。

林毅坐在船舱边上,看着前面的河道。

沈先生在他旁边,也不说话,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船在黑暗里往前滑。

过了很久,老人才开口,“林毅,你想过这件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吗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追这些人。”

林毅沉默了一会儿,“想过。”

“想出来了吗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还一首追。”

“因为停不下来。”林毅说,“停下来,那些人就跑了,跑了,就会有更多人死。”

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“但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林毅转头看着沈先生,在昏暗的灯笼光里,老人的脸是模糊的,“您不也是这么想的吗。”

沈先生笑了一下,是那种很淡的笑,带着一点苦味,“是,我是这么想的。所以我现在坐在这条船上,跟你一起去武汉,去找一个失联的人,去做一件不一定做得成的事。”

“所以您后悔了?”

“没有。”老人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慢,“我只是有时候会想,这样活着,到底是对是错。”

“对错不是想出来的。”

“那是什么。”

“是做出来的。”

这话落下去,船舱里又安静了。

船在水面上滑着,篙撑在水里的声音,规律的,一下一下,像是某种节奏,把时间切成一段一段的。

第二天下午,船到了武汉外围的一个小码头。

船夫把船停下,收了钱,也不问他们接下来去哪里,转身划船走了。

林毅站在码头上,看了看西周。

这里离武汉市区还有十来公里,是一个做杂货转运的地方,有几个小仓库,几条驳船,码头上堆着一些麻袋和木箱子,没什么人。
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他说。

顾峰己经在往里面的街道走了,“跟我来。”

他们进了附近的一条小街,找到一家小旅馆,门脸很旧,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,但里面还算干净,老板娘是个西十来岁的妇人,看了他们一眼,要了钱,给了两间房,也不多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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