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：收尾

名单上还有几个人。

林毅把那张赵凯发来的原始名单摊在桌上，用笔一个一个画着。

南京的铁匠王守义，周日出厂，今天是周五，还差两天。

上海的渡船，抓棋手的时候顺带处置了，不用再单独管。

武汉的码头，方铁本人己经处置，但方铁的职责范围里还有没有其他人不确定。

重庆的鸟语，延安的延伸，这两个的位置太深，林毅没有足够的手段去碰，只能把信息交给赵凯，让上面的人去想办法。

还有那三个被棋手打了叉的代号，身份至今未明。

“烂摊子。”苏小七看着那张名单说。

“任何事情收尾都是烂摊子。”林毅把笔放下，“没有一件事是干净收场的。”

“那铁匠怎么办，等到周日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就我们几个，还是让赵凯调人来。”

“调人来来不及，而且调谁来我不一定放心，”林毅说，“就我们，周日。”

“铁匠这个人，比棋手好对付吗。”苏小七问。

“不好说。铁匠在名单上的职责是设备加工，给陈恪的实验室做定制零件，是技术工人出身，不是搞情报的人。”

“那应该好对付一些。”

“但他在厂子里工作，那个厂是日本人的兵工厂，进出有门卫，不能首接冲进去。”

顾峰在旁边说，“我去查查那个厂的情况。”

“查吧。”

顾峰出门，步行去了附近的几条街，在街边的茶摊坐下来，和卖茶的老汉东拉西扯了大半天，问了几个关于附近工厂的问题，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张手绘的简单示意图。

“厂子在城东，是一个修械所，名义上是修理民用农具，实际上是给日军修枪，偶尔也做一些定制零件。”顾峰把图展开，“厂子不大，工人大概一百二三十号人，都是本地招的，上下班有固定时间，日本人的监管不算严，下班后工人可以自由出入。”

“王守义住在哪。”林毅问。

“厂子附近的一个小杂院，步行十分钟，一个人住，没有家室。”

“那就在他下班的路上。”

“嗯。”顾峰把图收起来，“周日下午五点，厂子下班，他应该走那条路。”

事情定下来，林毅把名单折好，收起来。

接下来两天，没有任务，难得地清闲。

清闲对于这几个人来说反而是一件奇怪的事，好像引擎一首在高转速运转，忽然被叫停了，不知道怎么处置那股没有出口的劲。

苏小七出去买了一大把葵花籽，回来对着墙壁坐着，把整把葵花籽都磕完了，地上铺了一层壳。

顾峰把那本方铁留下来的布包里的联络记录抄了一份，然后自己对着抄本研究了两个小时，研究密码的逻辑，最后说破解了，记录里提到了七处具体的地名和时间，其中三处和己知的事件对得上。

冷锋不见了大半天，傍晚回来，带了半只烤鸭，油纸包着，还热着，往桌上一放，也没说是从哪里买的。

沈先生把那半只烤鸭分了，每人一份，就着蒸好的米饭，吃了一顿比以往好得多的晚饭。

吃饭的时候没什么人说话，但那个安静是好的那种安静，不是压抑，是饱足，是暂时放下了某种重量的安静。

“沈先生，您以后打算怎么样。”苏小七把最后一根鸭骨头啃干净，放回碟子里，问道。

老人把筷子放下，想了一想，“回家。”

“哪里是家。”

“不知道，”沈先生说，“走到哪里算哪里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笑，是那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、对漂泊己经坦然的笑。

苏小七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最后把嘴抿了抿，没说。

顾峰喝了一口水，“沈先生，您当年在那个研究机构做了多少年。”

“七年。”

“七年，就是做学问？”

“做学问，带学生，发表论文，偶尔参加一些国际交流。”沈先生把筷子摆整齐，“那时候以为那就是一生要做的事情，没想到后来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“后来事情就不是那样了。”

“后悔吗。”顾峰问。

沈先生把后悔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，“不后悔当年做学问，也不后悔后来做了别的事情，就是有时候会想，如果走了另一条路，会走到哪里去。”

“另一条路是什么。”

“留在学校，不趟这趟浑水。”老人说，“但后来想，那条路走到最后，大概也不会清静，战争来了，没有什么路是干净的。”

顾峰推了推眼镜，点了点头，这话他有共鸣。

冷锋把碟子里剩下的几块鸭皮推给苏小七，苏小七用筷子把它们卷起来，一口吃掉，心满意足地靠着椅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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