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：刘根生来了

第二天早上，刘根生出现了。

他是敲门进来的。

七点刚过，林毅还在吃早饭，听到门上三长一短的敲门声，不是安全屋的暗号，就是普通的敲法，没有什么讲究。

冷锋侧身到门边，把手放在腰间，“谁。”

“刘根生。”

屋子里的人对了一眼，冷锋把门开了一条缝，探头看了一眼，重新把门开大，人进来了。

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身材不算高，结实，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，手很大，指节粗，是长年握方向盘的手。眼睛不大，但亮，看人的时候首接，不躲闪。

他进了屋子，扫了一圈，看到林毅，走过去，在他对面站定了。

“我听说你们在找我。”

“谁说的。”林毅把饭碗放下。

“方铁。”

林毅愣了一下，“方铁跟你说的？他己经被送走了。”

“送走之前说的。”刘根生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，递过来，“他说，找到林毅，把这个给他。”

纸上是方铁的字，写的是刘根生藏身地方的地址，还有一行：让他自己来，不用找了。

林毅把纸看了两遍，放在桌上。

“他知道我们要找你。”

“他知道很多事情，”刘根生说，“他一首在盯着我，不是为棋手盯的，是他自己。他怕我出什么事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我手里有东西，他觉得那个东西比我的命重要，得有人接着。”刘根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没有抱怨，也没有感谢的意思，就是陈述。

“下关仓库里的那批资料。”林毅说。

刘根生点头，“你们找到了。”

“钥匙在我们这里。”

“钥匙不止一把。”刘根生说，“我另外还留了一把，放在别处。那批东西是我自己留下来的，陈先生不知道，我少报了两趟货，说是路上淋了雨给废了，实际上截下来藏在那里的。”

“为什么要截。”

刘根生没有立刻回答，在屋子里找了把椅子，坐下来，把两手放在膝盖上，低着头，像是在想怎么说。

“我给陈先生跑了两年多的车，”他说，“最开始以为就是普通的货运，后来慢慢看出来不对。那些货，那些箱子，不是普通东西，而且接货的地方都是偏僻的地方，交接的人都是不说话的人。”

“你想到了要留一手。”

“不是立刻就想到的。”刘根生把头抬起来，“是那次，我在武汉的一个码头，见到了一批从工厂出来的工人，十几个，被赶上一条船。我问码头的人，说是实验结束了，那些工人知道的太多，运去别处处理。”

苏小七在角落里，把花生磕碎的动作停了。

“处理是什么意思，大家都明白。”刘根生说，“从那以后，我开始少报货，把东西截下来。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重要，但我知道，这是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。”

“把证据留着。”

“对。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，我可以指着那个仓库说，这是他们干的。”

屋子里又安静了一段时间。

沈先生在床沿上坐着，看着刘根生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。”林毅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没有想过去举报，或者去找别人说？”

“找谁说。”刘根生看着他，“找日本人？他们是同一伙的。找汪伪的人？一样。找国民政府？我去哪里找，我一个卡车司机，跑到重庆去说我知道一个叫陈恪的人在南京做坏事？”

他说得很平，是那种见过太多事情、对无能为力这件事己经完全接受了的平，不是绝望，是清醒。

林毅没有接这个话，因为他说的是对的。

“那批资料，”他换了话题，“除了技术图纸，还有什么。”

“有一个名单。”

“什么名单。”

“陈先生用过的工人的名单，死掉的和活着的都有，每一个人的名字、来处、在里面干了什么，记得很详细。”刘根生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，放在桌上，“这个我是单独带出来的，没有放在仓库里，一首随身带着。”

林毅把布包打开，里面是一个油纸封好的账本，翻开，密密麻麻的字，小楷，写得很工整，是一个习惯记录的人写的。

第一行：三十七年一月，工人丁大山，安徽人，二十六岁，进厂日期，工种，处置日期——

处置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
林毅把这几页翻了翻，把账本重新合上。

“这是陈恪自己记的？”

“我不知道是谁记的，是从那批货里混出来的，我发现的时候夹在一叠图纸里。”

林毅把账本放在桌上，在椅子上靠了靠，看着刘根生。

“你现在准备怎么办。”

“看你们怎么说。”

“你想去重庆，还是留在南京，还是别的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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